考试是治疗大学生们各种青春期烦恼的最好的那一剂药。
亚伯参加了教会法相关的所有复习课和重复课。醒着的每分每秒都在背书，如果他有说梦话的话，想必也在念叨各种法令。
不光是他，绝大部分学生都参加了这些课程。克洛德除外，因为没有必要。这种不合群给他招致了嫉恨。
课间短暂的休息时间，克洛德的姓名常常被挂在学生们的嘴边。
“你们听说没有，那个弗罗洛不来上课是在施行巫术呢！”
“啊，怪不得老师们都喜欢他。”
“是啊，指不定用了什么邪术蛊惑了人心呢！”
“星期天也不参加游戏，不知道在寝室里鼓捣什么。”
充满恶意的话语如毒液四溅，刺痛了亚伯的皮肤。他只能逼迫自己更加专注于书上的文字。他反复告诉自己，这种恶意的编排不会因为他的反驳消失，只会愈演愈烈。克洛德本人如果听到了，也不会在意这种浅薄愚蠢的话语。
他把因过于用力紧握而颤抖的拳头藏在桌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读着书本上的文字。
晚上克洛德在寝室里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怒气未消的亚伯，像炸了毛的小动物，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反而有点可爱。
他自然地拿过对方手上的笔记和练习，飞快地扫了几眼，圈出所有的错误。然后一边在寝室里绕着圈子散步，一边在脑袋里系统地整理所有的知识——他考前最后的复习都是脱离书本的。
是过于专注导致内心封闭，还是内心封闭所以能够永远保持专注呢？
亚伯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克洛德，心里没有答案。他有时希望在克洛德孤独前行的人生道路上自己能多陪他几天。但另一方面心里的自卑和劣等感又时不时发出嘲笑的声音，提醒他，自己和眼前人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沟壑。
亚伯落寞地低头，回到书桌前准备继续复习。
吉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乐声显得格外的悠扬。不知来自哪个寝室的歌声也跟着飞了出来:
“时光流逝，
我一无所获；
时光轮回，
我依旧碌碌无为。”
接着有人跟着节奏拍起了手鼓，又有其他的学生加入了合唱:
“时光流逝，
我一无所获；
时光轮回，
我依旧碌碌无为。”
自嘲的，悔恨的，焦虑的，痛苦的，自暴自弃的……学生们各自唱出各自的情感，各人的歌声却汇成了美丽的一条河，流淌在夜色里。
亚伯愣怔了一会儿，想到了克洛德，虽然不舍得这歌声，但还是探出身子打算关窗。没想到克洛德竟然按住了他的手。原来他也在认真倾听着这大合唱。
在伟大的永恒真理面前，先驱者和后进者的差距其实是微乎其微的。
月亮高挂在空中，冷冰冰地俯视众生。克洛德迎着这铁一样的光芒伫立着，注视着那个天体。
“我们都像月亮一样，看上去是个伟大的发光体，实则所有的光芒都是太阳的施舍。一旦太阳拒绝给予光芒，月亮就会永远黯淡无光，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他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不。我信仰是为了有所知，我无所知是为了信仰。”他伸出右手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目光复又变得坚定而又虔诚，热情十足地继续投入到学习中去。
克洛德生来就是搏击长空的雄鹰，只要还没撞到头，就得一直往高处飞。这是他的本能，更是他的宿命。但早在这只鹰幼年的时候，他脚爪就已经被套上了牢固的锁链，锁链还会随着他一同成长，每天都变得更为坚硬。这锁链虽然很长，给了他飞翔的空间，但终究是有极限的。将来的某一天，他会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向上飞了，可到那时，锁链早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挣脱等同于死亡。
但这一切亚伯无从了解。
他在克洛德心灵的城堡外徘徊许久，今天又一次见到大门隙开了一条缝，得以从中窥见一二。虽然这门很快又紧闭了，但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学习带给克洛德的也不全是快乐。亚伯为此感到悲伤，但一切的安慰都是无用，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两个人最后都熬了一整夜。
亚伯努力地拖着自己的沉重的躯体往讲堂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克洛德一把拽住了他的披肩。他回过头，室友眼睛下方的乌青显得格外的清晰，但憔悴的美人依旧是美人。
“别动。”他在亚伯耳边呢喃着。然后把额头贴在亚伯的颈窝上，不动了。规律的呼吸全都吐在了亚伯的后颈上。
亚伯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有一把火从后颈烧起，燎遍全身。
克洛德就这样站着睡了三分钟，然后径直走向了考场。
而可怜的亚伯，一动也不敢动，僵直着站在原地，度过了甜美而又煎熬的三分钟。他要是考不及格了，全得怪这个纵火而不自知的家伙。
不过所幸的是准备还算充分，成功通过了笔试。只要圣诞长假过后的论文答辩通过了，他的教会法证书就要到手了。
克洛德不光拿了笔试的第一名，还提前申请了论文答辩且顺利通过了。自由七艺的考试也通过了三科。学院夸奖他的书信一定会一封接着一封寄到他的家里。
“你说是学院寄的信先到家，还是我们先到家？”亚伯走在克洛德身旁，兴奋得难以自抑，踢起了街上的小石子。
“我和隐修院的修士们一起过圣诞。”克洛德低着头，平淡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亚伯选择不问为什么，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克洛德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试着提议:“要不要去我家过圣诞？我妈妈做的鹿肉派可好吃啦！”
克洛德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动摇，但还是把目光转开，摇了摇头。
教堂外的圣诞树竖了起来，躺倒在街边的醉汉们也多了起来，篝火堆点了起来，市民们围着火堆不知疲倦地跳着舞，吟游诗人们欢快的歌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在这玫瑰园中，
天堂与大地相通，
何等奇迹之功。”
圣诞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厚了，寝室里也越发地冷清。只有克洛德和亚伯还住着。亚伯连续寄了几封信去家里，强行在寝室逗留到了平安夜的前一天。
这个时候，巴黎适时地下起了雪。
克洛德催促着亚伯赶紧上路，不要整天在寝室聒噪个不停影响他提前自学。
亚伯的回应是趁他不注意拉开他的衣服往里面塞个雪球。
“嘭。”一个雪球准确地砸在了亚伯的红脑袋上。尽管没有经验，但是学霸就是天赋异禀。看着亚伯满头雪的样子，克洛德第一次开怀地笑出了声。
冬日里最灿烂的阳光，是亚伯用来形容这个笑容的词。大理石般的美少年内里却是有温度的。
亚伯悄悄抹去自己的泪水，用雪球还击。
这场雪仗持续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晚，亚伯必须要回家了。
克洛德送行送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亚伯无意间看到了挂在门上的槲寄生，不知是哪个捣蛋鬼的恶作剧。于是他朝上指了指，趁着克洛德抬头的时候凑上去，轻轻吻在了他的嘴角。
然后拔腿就跑。
等亚伯跑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再回过头去，克洛德还愣在原地。
于是他把双手张开放在嘴的两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克洛德！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克洛德笑了笑，说了什么。
亚伯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你也是。”
这是亚伯一生中最美好的圣诞节。
2020-03-15 17:10:14 【我为吸丹来】 我开始的大纲里本来没有这些内容的！都是这个红毛小子自己动的手！
2020-03-15 17:26:09 【我为吸丹来】 槲寄生的梗好像是1820年开始才有记载的，穿越了。但我不想改了……反正是出自北欧神话传说，早一点也没事（喂）
2020-03-15 18:12:52 【丹叔的话筒】 槲寄生简直了，浪漫(比赞。亚伯逐渐流氓，我喜欢。说好的他下一章没有福利呢。没关系，亚伯的福利，就是我的福利。
2020-03-15 18:13:31 【丹叔的话筒】 芳心纵火犯(不是
2020-03-15 18:14:58 【丹叔的话筒】 我有看到小刀
2020-03-15 18:58:37 【尤远】 每天都在羡慕亚伯的福利. JPG
2020-03-15 19:02:43 【尤远】 虽然但是，我怎么又在哭T﹏T
2020-03-15 21:53:12 【丹叔的话筒】 回复【尤远】 dechire(被打
2020-03-16 02:22:30 【法兰芝约瑟夫】 美女是大美女（克洛德是个小男孩和他是个美女有什么矛盾吗当然没有）
2020-03-16 02:29:10 【我为吸丹来】 回复【法兰芝约瑟夫】 美女就是美女，美女还分性别？.jpg 亚伯单膝跪地唱起了Belle（不）
2020-03-16 02:29:57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下一章真的没了！
2020-03-16 02:32:53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克洛德共乌鸦一色，玻璃与糖果齐飞（啥？）
2020-03-16 03:18:16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qwq
2020-03-16 21:58:14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Celle
2020-03-17 05:52:01 【毛茸茸的🥚】 回复【我为吸丹来】 还有下一章吗😢
2020-03-17 06:16:23 【我为吸丹来】 回复【毛茸茸的🥚】 在写(・ω・)
Frollo的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