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顶般的绝望淹没了亚伯。
见识了巴黎城的繁华，谁能甘心回去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呢？但继续学习也让他感到惶恐，他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是不是一片虚空。
他成日地在寝室的床上躺着，什么也不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克洛德拿着亚伯的论文去找老师理论。他确实足够优秀，优秀到能驳倒这位老师。
少年的胸膛因为方才激烈的辩论而微微起伏，眼中却闪射着希望的光芒。
老师虽然感到难堪，却毫不慌乱，他微微一笑:“所以你看，他没办法像你这样答辩，所以还需要再锻炼一年。”随后他满意地看到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悔恨和懊恼的神色。
“不要无理取闹了，蒂尔夏普。让你的贱民朋友老老实实再读一年吧，别忘了，明年还是我主持答辩。”轻蔑的语气，威胁的暗示，恣意地践踏着少年的自尊。
十七岁的克洛德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权力，第一次亲眼看到有权力的人能如何随心所欲地行事。
他长袍下的拳头紧握，却只能服软，规矩地向老师道别。
回到寝室的路上夜风凉爽，却吹不走他心中郁积的痛苦。
亚伯还是那样躺在床上发呆，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你的论文没有问题，明年答辩的时候我帮你准备一下，肯定能过的。”克洛德坐在他的床边，搜肠刮肚，也只能找出这几句话来安慰室友。
“克洛德，你说，这个时候上帝在哪里呢？祂是和老师一起在酒馆里谈笑喝酒吗？如果祂是全善的，为何会容许罪恶？如果祂是全能的，为何不能索性为我们消灭苦罪？”亚伯双眼望着虚空，声音因为缺水而显得格外嘶哑。
克洛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知道尊敬的教父爱任纽会如何回答亚伯这个问题。但他有一种预感，亚伯不会喜欢他的答案。神学知识没有帮助，于是他只能说:“祂肯定是和你在这里一同受苦的。”
“……我没有感觉到。”亚伯用手臂遮住双眼，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感觉不到。”
面对这样盈满痛苦的话语，克洛德今天第二次感到束手无策。银制的十字架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没有给他任何指示。
信仰无法解决的痛苦，有时可以靠酒精来麻醉。从耶稣基督转向伊壁鸠鲁，快乐会来得很快。大学城附近的酒馆从来不缺烂醉的学生，此刻不过是再加上亚伯一个罢了。
熟悉的酒气比人先到寝室。
克洛德本希望亚伯发泄完情绪情况会好转，但进了酒馆就像坐上了斜坡，只能一路往下滑，通往何处，他心知肚明。
亚伯无视他的呼唤，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床铺。于是克洛德只能用提早打好的那桶水浇了他一身。
猝然被浇了一身冷水，亚伯的步子停住了，他有段时间没有打理的头发耷拉在额前，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丝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克洛德，完美的，有如天使的少年。身后的桌上还整齐地摆着书本。
“亚伯，你不能这样下去了。”克洛德的表情非常严肃。
“那我应该怎样？我应该继续像个傻瓜一样付出努力，然后让比我有钱的贵族少爷再把我踩在地上吗？”亚伯自嘲地笑了。
“……即便如此，你也只有努力这一条路可以走。”
亚伯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当他再坐进讲堂，听到贵族出身的新生们自我吹嘘，说他们肯定会轻松毕业，他就什么课也听不进去了。克洛德能理解吗？不，他不能。他学习的时候能克制住自己的一切情绪。
“克洛德，我羡慕你，你可以心无旁骛地把求知当成人生的唯一目标。就请你继续如此，不要再管我了。”他的话语在拒绝，眼神里却是溺水者最后发出求救的绝望。
“我把你当朋友。”没想到，这个美好的词第一次从他口中吐出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出于一种鱼死网破的绝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话自行冲出了牙关。
“为……”克洛德的话没能说完，被对方的唇堵在了口中。浓烈而陌生的气息充满了口腔，继而是缺氧的感觉。此处之外身体相触的地方都是湿冷的。他下意识地推开了对方，亚伯捧着他脸颊的手并没有用力，克洛德一下子就挣脱开来了。
唇上残留柔软的触感比美酒更加醉人，更加甜美。克洛德的嘴唇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磕破了一点，那一点鲜艳的红色给他纯洁禁欲的美增添上一丝诱人。
但这上帝的禁果不容凡人觊觎。
他只恨自己还不够醉，这唯一的一丝清醒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告诫他不要拉着克洛德共堕地狱。
“亲男色的不能承受神的国。（哥林多前书6:9-10）我替你说了吧。”亚伯凄然地笑着，“《圣经》里这些句子我背得可熟了。”
《圣经》告诉克洛德应远离欲望，怜爱他的老师们教导他把旺盛的热情全部投入学习。
他掌握了自由七艺，但有一门课从未有人教过他。他学会了拉丁语、希腊语和希伯来语，但他不知道此刻唇上灼热的疼痛应该怎样命名。
克洛德怔怔地看向亚伯，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去了解这个朝夕相处的朋友。对方话语中奔涌而出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我爱你。”
轻轻的三个字飘荡在空气中。
这不是激情的告白，而是无望的宣告。
燃烧的火焰熄灭，只余下仍旧温热的，心的灰烬。
克洛德无法开口。说什么都是错，错，错。
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默化作利爪，撕裂了这段友谊光亮的假面，只留下了那一道嶙峋狰狞的沟壑。
2020-03-18 16:20:48 【一条归桥】 没mei（秃）顶般的绝望。。。。。
2020-03-18 16:22:55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一条归桥】 hhhhh成为了副主教的克洛德:这个我超懂
2020-03-18 16:34:02 【丹叔的话筒】 你的更文时间点有点万恶
2020-03-18 16:46:49 【尤远】 我想对亚伯说: 没关系的，亲到了就已经是血赚了（？
2020-03-18 17:06:33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哈哈哈哈哈这真的好笑
2020-03-18 17:08:03 【丹叔的话筒】 亚伯比艾斯梅拉达作为角色，来得有魅力多了。他一定没想到在地狱的他会是人生赢家。😂
2020-03-18 17:09:58 【丹叔的话筒】 那位老师是不是欠打(冷静，看来他肯定是那位只要带他上最好酒馆，成绩就能通过的老师
2020-03-19 00:00:21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是的，就是他
2020-03-19 00:00:41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写完就这个点了😂
2020-03-19 00:11:18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hhh亚伯的第一反应大概是克洛德走错门了（喂）
2020-03-19 03:06:13 【法兰芝约瑟夫】 您的文字震撼了我……在等级制度下那种无能为力太揪心了……我好难过啊亚伯呜呜呜
2020-03-19 14:26:43 【我为吸丹来】 回复【法兰芝约瑟夫】 只要不公平还存在，亚伯的身上的悲剧就会不断重复（叹气）
Frollo的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