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爱斯梅拉达仍旧到教堂广场去了,若说昨天恐怖的事件在她心上没有投下任何阴影,那是不可能的。但神父先生是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向她允诺的,如果不来就显得自己不信任他了,她不愿意这样。
这次她跳舞时多留了一些心眼,终于看到了教堂钟楼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像一根羽毛,轻轻撩动她的心弦。虽然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她知道自己沐浴在他专注的目光中。
少女甜蜜地笑了。
于是,她的胳膊和腰肢更为柔软了,每一次转动的弧度都更为优美了。欣赏舞姿的人们一个个都醉酒似的微醺了,她本就美得不可方物,此刻更是将全世界的光芒集于一身,几乎使太阳都黯淡了起来。
这天少女的舞蹈让巴黎的人们啧啧称奇,而同样令令他们惊讶的是少女接下来几天的行为。
她每天带着小羊在教堂广场上散步,就像是女神带着守护她的精灵一般。她轻轻拍着手鼓,时不时地抬头仰望圣母院,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她才开始舞蹈。
在和她的魅力搏斗的战场上,克洛德没有赢过,哪怕一次。他一旦见到她一次,就渴望见到她千千万万次。他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楼顶上看她舞蹈、听她唱歌。于是她就在他的脑中一展歌喉,她的脚就在他的祈祷书上飞舞。他是她的提线木偶,乐声一下一下牵动细丝,他便一步一步走向楼顶,靠在钟楼的栏杆上,谦卑沉醉地膜拜他的天使。
她的舞姿令他神驰意荡,可他灵魂里残酷的斗争却一刻也无法停息。
不一定只有长角的才是魔鬼!美丽的外表,纯洁的心灵,才是钓我上钩的最美味的饵。
不,她不是魔鬼!她是上帝伟大的造物。是我太过软弱。对她产生情欲已是罪恶,再全部归咎于她,那就是更大的罪恶。
他不能放任自己在罪恶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了。
“卡西莫多,把我锁在房间里,除了送水之外都不要开门。”养父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神色恹恹。也没留给他拒绝的余地,说罢便走进了斗室之中,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脸,陷入到了某种痛苦的沉思中去了。
卡西莫多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担忧地日夜守在门口。
他是个聋子,还好他是个聋子。
聋子听不见深夜里牙齿啃啮撕咬枕头的声音,听不见痛苦却又快乐的喘息声,听不见充满羞耻感和罪恶感的哭泣声。
聋子也听不见带着些许担忧的乐声与歌声,听不见乐声响起时门里头颅碰出的崩崩响声,和指甲在门板上抓挠的声音。
但他不是瞎子。
他看得到养父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得到他日渐凹陷的脸颊,和他被霜染白的鬓角。如果他看得再仔细些,还能看到乌青的额角和指甲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卡西莫多拒绝继续帮助养父折磨自己。
于是,这个夜晚,画地为牢的副主教时隔多日再一次看到了巴黎浩瀚的星空。头顶上,星辰的光辉可见,上帝的光辉不可见。但他知道,祂就在那里,将他的罪恶尽收眼底。
爱斯梅拉达已经心神不宁好多天了,甚至有时跳动的舞步都没合上节拍。他的目光、他的身影是遥远的,却总是在默默地守护她。她想知道他怎么了。
可她是一个异教徒,他所在的这座庄严神圣的大教堂上写满了对她的拒绝。有时她夜晚路过这栋建筑时皮肤上会走过一阵寒意,她觉得它是活的。有时她看着那位黑袍的神父回到教堂,走进它穹顶之下的阴影中,那个瞬间,他的背影会变得异常的陌生。她想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她不知道,教会为教士打上烙印,教士是教会的工具,当他被授予圣职后,血肉之躯便不再为他所有,而是成为了这教堂的一部分。
但今夜她鼓起勇气接近教堂了,意外地发现教堂的大门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严丝合缝地关上。她穿过了那道窄窄的缝隙,走了进去。
月色如水,透过教堂窗户的玻璃撒在了那个痛苦的人身上。他面对着十字架跪坐在那,一动不动,是在忏悔,还是在祈祷呢?又或许是正越来越深地淹没在了这如水的月光里,透不过气,无能为力,只能向那万能的,至高无上的父伸出一只绝望的求援的手。
“啊,上帝,祢既然已经用誓言的铁链牢牢捆绑住了我的身体,为什么独独对思想的束缚有所松懈呢?为什么让她在荒地上种出花来,为什么让她点燃一具业已死去的躯体里的欲望之火,为什么让她唤醒一颗铁铸石造的心里的柔情?
我向祢忏悔,少时我埋首书卷,研究科学,自以为那是接近祢、证明祢的存在和祢的荣光的最佳途径。却不明白那是有知的傲慢,却不记得祢教诲的第一条就是爱祢与爱人。我爱我的弟弟约翰,但是因为对他的失望我越发地封闭自己。是祢让我与她相遇,让我重新获得了爱的能力。可为什么,我这么软弱,不能像对祢、对他人一样,只对她怀有一种灵性的爱、情谊的爱呢?
啊,即便是此时此刻,祢的名字挂在我的嘴边咀嚼,可我心头的欲念,兀自在那里奔腾。
……Αυανυεiα!”
嘶哑着声音喊出这个词后,他为忏悔而合十的双手无力的垂下,颤抖着搭在身体两侧。
他天生的性情,从小的习惯,和教会的训练让他谨慎小心地克制自己的情感,隐藏自己的内心。只有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只有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只有在他脆弱到了极点的这一刻,他才敢在神的面前吐露心声。
可他没有想到还有另外一个听众在这里。
爱斯梅拉达对他的话半懂不懂,一个猜测在她心里冒出了头,可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小小的猜测。因为他声音里溢出的痛苦几乎要把她也压垮了。可这种痛苦,竟有一种惊人的神圣的美感,让她有些着迷地继续走近。
她看清了,这晚的副主教没有披上他那身黑色的法衣,而是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他脱下了法衣,就像脱下了铠甲。严峻持重的保护层剥开,裸露出一颗孤独脆弱的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他依旧跪在那,垂着头,像是灵魂已经从躯壳里剥离出来了,背却依旧像刀削似的,挺得笔直。
世上原来有这样可怜的人,开心的时候不能放声大笑,悲伤的时候无法失声痛哭,想爱不能爱,想恨不能恨。越是渴望的,越是唯恐避之不及。
她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他心里,无需抬头克洛德也知道来人是谁。
可他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他已经被耗尽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已经被耗尽了。
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倒了下去,爱斯梅拉达温柔地抱住这个疲惫不堪的人,跪坐在地上,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低声地哼唱起了波西米亚的童谣。动听的旋律回荡在大教堂里,好似有许多人在为她合声。方才僵硬得像块石头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她的手指抚过他额头刀刻般的深痕,掌心触到了滚烫的热泪。
一个漆黑的,寂静无声的深夜里,一个痛苦万分的灵魂寻找一点温暖,一点安慰,应该是可以被一切存在原谅的。
*有化用《巴黎圣母院》原著(这真的需要每次都说明吗……)。
“上帝的名字挂在我的嘴边咀嚼,心头的欲念,兀自在那里奔腾。”——莎士比亚《一报还一报》
2020-05-01 08:40:37 【Hoppipolla】 躺在怀里听童谣太梦幻了!
2020-05-01 10:05:24 【尤远】 在原著里从未得到过的一丝温暖,还好可以在同人里得到😭
2020-05-01 10:05:59 【尤远】 我本来以为上下巨高的楼梯比较费膝盖,后来我觉得长时间跪着更费(跪五分钟就好疼🙊
2020-05-01 10:25:26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突然担心起关节炎的问题(喂)以后就让克洛德自由地生活在平地上,不走楼梯也不跪了
2020-05-01 10:28:50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这就是我写同人的最初动机了,用文字拥抱他😢
2020-05-01 10:34:03 【阿烛】 这篇看得我心神荡漾()
2020-05-01 11:01:28 【我为吸丹来】 回复【阿烛】 (/ω\)
2020-05-01 12:14:35 【尤远】 回复【我为吸丹来】 突然跳戏到Y’a des Jours de Plaine😂
2020-05-01 12:22:19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hhhh我还想让小爱教他跳舞,然后就可以La danse du smatte(请停止你的无端联想
2020-05-01 12:39:14 【尤远】 回复【我为吸丹来】 从此迈起了六亲不认的步伐(被打
2020-05-01 13:17:10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跳舞的时候被约翰看到了,约翰笑出了八块腹肌,然后被恼羞成怒的哥哥打死(不)
2020-05-01 13:44:32 【尤远】 回复【我为吸丹来】 约翰:怎么突然就把我牺牲了???🙉
2020-05-01 14:25:28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孩子太皮该管管了(
2020-05-09 11:33:25 【丹叔的话筒】 克洛德的枕头太可怜了(重点误(被打。枕头与密室的墙壁可以相拥而泣(bushi
2020-05-09 17:08:45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2333无辜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