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弗罗洛闭着眼地躺在树荫下的草垛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两腿交叠,在上方的那条腿随着他哼歌的节奏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是跟村里哪个不着调的家伙学的,偏偏枝头的一只鸟儿还挺配合地在给他和声,让听到的人产生了双倍的头疼。
“你看,磨坊的约翰又无所事事地躺在那里了。”
“呸,没爹妈管教的家伙当然轻松啦。”
两个和约翰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在不远处弯腰干着农活,稚嫩的双手已经开始变得粗糙。辛苦让人刻薄。他们嫉恨的低语是带着恶意的毒液,溅射在教士哥哥提前为弟弟穿好的铠甲上。
克洛德哥哥说过,爸爸妈妈一起去了天国,在那里过着被主赐福的生活。只要他做个好孩子,将来就能与他们团聚。
他知道在农民们的嘴里那叫做死亡。
在他更小的时候,磨坊采邑的孩子们都喜欢活泼可爱的约翰。可是他的朋友们只有一半活到了他这个年纪。另外一半呢,童年只是人生短短的前奏,剩下的部分就是跟着日出日落春夏秋冬不断重复的劳动号子。
只有约翰不一样,他几乎支配着自己拥有的一切时间。每天听任自己的内心行事,自由地徜徉在田野上。他知道春天来了哪种花儿先开放,鸟儿爱用什么材料筑巢,怎样才能捉到更多的甲虫……这些知识可是连他那聪明绝顶的哥哥都不懂的。
磨坊采邑就是他的领土,国王约翰勤勤恳恳地巡视着自己领土的每一个角落,有看中的地方就用石头刻上Frollo这六个字母。这样,等哥哥来了,他就能带哥哥去最有趣的地方玩耍了。
父母都不在了又怎样,他有哥哥。
听奶妈说,他开口说的第一个单词就是哥哥。提到这事的时候她颇有些忿忿。但小约翰却很自豪,这说明他和哥哥一样聪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是谁了。
想到哥哥,约翰无忧无虑的心上的那一点点阴霾也完全消散了,他从草垛上一跃而下,钻进树丛里摘起了小果子,摸摸这颗不满意,对着那颗摇摇头。要挑出最好的来跟哥哥分享才行。
正当约翰蹲在树丛里的时候,两个妇女停在路边说起了闲话。
“嗳,你听说没有?我们尊敬的克洛德大少爷收养了一个小巫神,天谴的怪物!听说那小怪物有棱有角的,只有一只眼睛。”
“嚯,之前听城里来的人说他是个巫师,看他对弟弟那么好,我还不相信呢。”
听到这话,树丛里的男孩攥紧了拳头,呼吸急促了起来。
“什么呀,他把那怪物养在圣母院里天天宝贝着呢!”
品种繁多的野果砸了两个农妇一身的五彩缤纷,她们的脸色就更加精彩了。
“你们胡说!胡说八道!”金发的男孩气愤地踢了其中一人一脚,随后尖叫着向着磨坊的方向跑去。
克洛德再悉心呵护着自己的伊甸园,也免不了有毒蛇要趁隙作乱。
当他兴致高昂地走到磨坊前时,竟又一次没有看到前来迎接的弟弟,附近的几棵树上也没有小猴子的踪影。最后找到弟弟的房间,他坐在床头,打招呼似的拍了拍床上拱起的被子,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把自己完全裹在里面,连根头发都没留给哥哥。像是打定主意要化茧成蝶的毛毛虫,不到时间绝不露头。
克洛德无奈地笑了笑,温柔地哄着弟弟:“约翰,哥哥来晚了,这第一局捉迷藏算你赢了好不好?”
小毛毛虫坚定地继续装死。
面对弟弟,教士的耐心几乎是无限的,他只是隔着被子环抱住了里面的人,脸上忧郁的一抹灰色渐渐褪去,只余下了平和与满足。
男孩是他小小的太阳。即便有时得不到阳光抚慰,也能感受其源源不断的热度,这热度使严寒退却,让他心中深埋的种子发芽,生长,硬生生地冲破桎梏,在那理性的顽石上开出一朵花来。让他明白世上除了索尔朋的玄想之外,除了荷马的诗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他在知识的海洋上独自航行。遥远的彼岸将自己藏身于浩渺的烟波中,无数的暗礁后。但他至少有了一个供他休憩片刻的港湾,在这个纯真的孩子面前,他能屏蔽自己大脑里永不停息的各种哲学体系论争产生的噪音,忘却感官世界与精神世界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矛盾。
真理女神不肯让他轻易揭开面纱,但约翰可不像她那么有耐心。
被子里传出了闷闷的声音:“哥哥最爱的是我吗?”
克洛德顿了顿,打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除了主以外就是你”,但在开口之前他看到床边的小涂鸦。那明显是约翰的大作,画的是一个教士牵着一个男孩的手。
“当然是。”
被子掀开,露出了一个鸡窝似的脑袋,小男孩的脸闷得通红,汗水鼻涕和泪水在脸上混作一团。他揉着通红的眼睛,带着鼻音再次开口:“他们说你收养了一个怪物,养在圣母院里。这是真的吗?”约翰一边说,还一边抽抽嗒嗒的。
克洛德扶起了弟弟,擦净了小哭包的脸,轻抚着他的背,看着弟弟的眼睛说道:
“哥哥确实收养了一个孩子。他叫卡西莫多,和我们一样,都是上帝的造物。不要叫他小怪物,好吗?”
约翰乖巧点点头,再次提问:“为什么要收养他?”
“In tribulatione subvenire.上帝教导我们,要帮助在患难中的人。哥哥是以你的名义收养他的,善行能帮助你更顺利地进入祂永恒的国度。”
这话约翰似懂非懂,但是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为什么他可以一直和哥哥呆在一起,我却不可以呢?我想天天见到哥哥。”
克洛德一手揽住弟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弟弟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在哥哥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小男孩完全平静了下来。
但是教士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把弟弟带在身边,既能让他们拥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又能让他像自己一样早早接受良好的教育,更为接近上帝的光芒。
……为什么他从未把这个选项纳入自己的考虑中呢?明明他仅有的空闲时间已经全都用来考虑约翰的幸福和前程了。
他本能地不想深究这个话题。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为之却步。
服从。弃绝自我。
上帝的教诲像圣母院的钟鸣一般响彻他的脑海,碾碎一切蠢蠢欲动的念头。
“…………约翰喜欢呆在房间里天天念书吗?”
约翰果断地摇起了头,幅度远超表情达意的必要。哥哥带他读的那点书已经够他受了。
克洛德的嘴角努力地勾起一点弧度,但谁也不会将这称之为笑容。
“所以等你再大一些再到哥哥身边来吧。
Cum discordante ante solis occasum in pacem redire. 发生争吵之后 ,要在日落之前,重归于好。我们之间没问题了?”
约翰点点头,两条胳膊自然地勾住哥哥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克洛德抱起了弟弟,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弟弟:“你从哪里听来这件事的?”
约翰老老实实地说了前因后果。克洛德开始教育弟弟不要打骂诅咒自己的人而要祝福他们之类的。不过小男孩哪里听得进这种话,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起来,明显已经在思考要和哥哥做什么游戏了。
到了外面,约翰便下了地,跑还不够他消耗自己的精力,还要一蹦一跳的。教士哥哥则是步履稳健地跟着后面,挺直的脊背如教堂高塔一般。
一棵树苗栽在上帝的园子里,经由教士们的手仔细地剪去了一切旁逸斜枝,拿弥撒书、辞典作为他的养料。于是,他便只剩下了向上生长的命运,不停地,不停地向上生长,执着而无望地渴望,身在尘世却渴望升到只有上帝才能存在的高度。
而另一棵呢?
不不不,仔细看看他的样子,那高高挺起的胸脯,那羽翼未丰却健壮有力的翅膀,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翎羽。那是一只雏鸟。雏鸟的巢在树上,倚仗着树,依恋着树,但总有一天他会展开双翼,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
2020-05-13 09:34:05 【原力】 我开始喜欢约翰了
2020-05-13 09:46:16 【阿烛】 这个真的太治愈了!
2020-05-13 11:12:45 【我为吸丹来】 我是克洛德本命,约翰第一次读没什么感觉,后来越看越喜欢
2020-05-13 11:13:32 【我为吸丹来】 回复【阿烛】 带娃日常肯定是甜甜的( ´▽`)
2020-05-13 11:43:32 【尤远】 好温馨呜呜呜前面越甜我就越害怕后面会be😭
2020-05-13 15:09:41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且听下下下下下下回分解?
2020-05-28 02:16:12 【丹叔的话筒】 被砸的五彩缤纷的农妇hhhh画面有点喜感哈哈哈
2020-05-28 02:18:53 【丹叔的话筒】 又温馨又有些沉重
2020-05-28 02:28:47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我也是。克洛德是我本命(握手
2020-05-28 02:34:11 【丹叔的话筒】 不要打骂诅咒自己的人,而要祝福他们。 (通常)谁做得到?😂太难做到了。 (抱抱克洛德天使
2020-05-28 03:35:43 【丹叔的话筒】 换来的都是以怨报德和痛苦。啊我的心好痛。我觉得我的心被刀贯穿了😂(抱抱克洛德安慰他,又一次
2020-05-28 05:08:26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偏偏基督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基督徒也被这么要求……但能做到的真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