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走进巴黎城的时候,约翰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彼时他还是个孩子,听人说起主显节诸多有趣的活动:圣迹剧、种五月树、选举愚人王、游行……便死命抱住哥哥的腿,央求哥哥无论如何也要带他到城里玩一玩。
拥挤的人潮里,是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在为他开辟道路。约翰是个贪心的小孩,街道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想要。哥哥总是会用夹杂了很多拉丁文的话来教育他。但约翰早就懂得该怎么对付自己的哥哥了。只要说几句好话,多笑几下,逗哥哥开心,就能看到哥哥努力压抑着嘴角三分无奈七分溺爱的笑意,手上却诚实地掏出钱包。
正当他胡吃海塞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是今年的愚人王开始游行了。只是隔着年轮一般一圈又一圈围观的人群,矮小的约翰根本什么也看不到。血肉筑成的铜墙铁壁上找不到任何缝隙,他徒劳无功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张望着。一声轻笑在他背后响起,然后他便飞了起来,落在哥哥宽阔的肩膀上。
那年的愚人王是谁?到底有没有像他想象得那样丑?在哥哥肩上所见的风景已经褪色了,只记得哥哥的双手始终温柔却又有力地呵护着他。
寒风凛冽,将约翰带回了现实,今年开始他就要进入托尔希学院读书了。这是克洛德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约翰的愿望。
可才呆了没几天约翰就怀念起了磨坊采邑的蓝色天空,夏日的蝉鸣,和小麦的香气,但想到哥哥也就忍了下来。
时间很快过去两年,神学生约翰照例去给老师交作业。
“老师,这是我的作业。”
“嗯……很好,真不愧是……”
老师还没说完,约翰就嬉笑着接上了话,语气带着刻意的轻佻:“托尔希的骄傲克洛德•弗罗洛的弟弟。”他把“克洛德”这三个字读得特别重。
最开始他是欣喜自豪地听这段话的,多听了几遍以后,他才发现老师话里真正的意思。那是他最爱的哥哥,可到底他也从自己的嘴里品出了一些苦涩。
学院的其他老师们也反复地这么称呼他,在极力褒扬的同时带着一点自以为别人看不出来的惋惜与怀念。这群人像是约定好了,合起伙来耐心地一层层剥下约翰骄傲的外壳,想要按下他高昂着的金色脑袋,让他学会谦卑。
约翰暗暗地咬了咬牙,问道:
“老师,今天我能去圣母院看我哥哥吗?”
老师甚至没把问题听完就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校规,随后便不再搭理他了。
约翰撇了撇嘴,托尔希,狭小的托尔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毫无道理的规矩。
……和一帮闲出屁的神学生
“喂,小巫师!”
走进宿舍区的时候,有人对着他大喊,约翰感到莫名其妙,便没有理睬对方。
“约翰•弗罗洛,巫师的弟弟!”那带着恶意的声音又响起了。
这句话把约翰惹毛了,他回过头去,瞪着那小混混似的学生,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哟,这么凶,叫你哥哥的私生子来打我呀!那个丑陋的魔鬼。哼,我看你和你哥一样,是个怂包,怎么骂都没胆子还口还手。”说完,那学生还冲着他比了个鬼脸。
不像哥哥,约翰的词典里没有“压抑自己”这四个字,想要做便去做。他的拳头重重击在了挑事者的脸上。在挥拳的过程中他心里积压的怒气也逐渐地释放出来。
“去你的贵族!
去你的神学!”
这种人总有自己的小团体,抱成一团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见约翰将同伴打倒在地, 他们便一拥而上。约翰打倒了几个人之后,找了个空隙逃脱了包围,灵活地攀上墙壁,翻墙离开了大学宿舍。
弟弟打架和私自离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监护人的耳朵里。克洛德先是反复询问学监有没有搞错名字,确认之后忍不住一拳捶在自己的书桌上,但闷响荡开的同时,他焦急的步伐也踏出了房间。
暮色苍茫,要在偌大的巴黎城里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可说到底,这两人是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兄弟,冥冥中自有一条命运的线将克洛德牵引到小弟所在的地方。
金发的少年像一只小猴子,弓着背盘着腿,随意地坐在地上,身边堆着一摞小石子,他时不时捡起一颗向佩里奈·勒克莱克的石像砸去。
克洛德心中的怒火本已被对弟弟安危的担心浇熄了一半,他这样不体面的坐姿却又使之复燃了。
“约翰,我对您很不满意。”教士在弟弟身后冷冷地开口,一身的汗在夜风中迅速风干。
少年作势欲扔石头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之后,狠狠地砸了出去。石头打在佩里奈·勒克莱克面目全非的脸上,反弹到了教士的脚下。约翰侧过头,抬眼看着哥哥,脸上的淤青和干涸的血迹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In multiloquio non effugies peccatum.
多言难免无过。
话一旦说出口,是没法再收回来的。
是他一直以来的溺爱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念及这点,教士克制住了自己冲上前去抚慰弟弟的冲动,努力维持住严峻的表情。
于是,一个沉默地心疼,却一句话也不问;一个倔强地昂着头,一个字也不解释。
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不知怎地却带来了烧灼般的刺痛。约翰跃起身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哥哥的反方向走去。没走几步,手臂就被钳住了。成年男子的力量是少年无法抵抗的,约翰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了,任由哥哥一路把自己带到他的住处。
克洛德板着脸把弟弟按坐在床上,却是细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处。膏药的清香出卖了哥哥真实的心意。他一皱眉,少年乖巧地配合着,把上衣脱了下来。
这几年,小男孩抽条成了纤细俊秀的少年,仍旧不懂真正的愁滋味。
而青年脸上留下了残酷的岁月刀削斧斫的痕迹,学生第一次在灯光下近距离地看到这些令他心惊的纹路。但身上时不时的传来的疼痛打断了约翰的思考,他嘶嘶地倒抽冷气。
哥哥手上的动作更加地轻柔了。身上的药上完,接着是脸上。哥哥专注的脸凑在约翰的眼前,绵长的气息和自己的纠缠在一起,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自己和哥哥的呼吸声。不知为何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是小约翰决定打破沉默,露出惯例的调皮笑容,向哥哥撒娇:
“好哥哥克洛德,脸上就算了吧,这样我就成了大花猫了。”
“该!”教士嘴上这么说,再涂药的时候却尽量减少了膏药和弟弟皮肤接触的范围。
“这样怎么行,人家可是靠这张俊脸吃饭的!”说完这句话,约翰夸张地撩了撩自己金色的头发,结果笑的幅度太大扯到了自己的伤口。
严肃的哥哥被他这幅滑稽的模样逗笑了,试图端住的架子也再架不起来,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卷发,问道:“为什么打架?”
约翰气鼓鼓地说:“他们欠揍。竟然说我是巫师的弟弟。”
克洛德听到“巫师”这个词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了自己密室里各种各样的炼金道具,神色黯了黯。但是学生没有注意到哥哥表情的细微变化。教士又拿出了耶稣爱仇人的理论开始教导弟弟。
如果说小时候约翰是不理解,那么现在他就是反感了。
“为什么被伤害的时候不能回击?”
“忍耐是上帝所欣赏的美德。”
“这没道理,忍耐只会让自己痛苦!”
“约翰……”
少年没有听完他的说教,像是无法再忍耐在这里多呆一秒一样,跑了出去。将哥哥独自一人抛在身后,留在那冷冷清清的修士后院里,留在浓重得像是墨一样的阴影里。
克洛德的手抬起复又放下,手指一根根收紧,隐没在那身永远脱不下的黑袍里。他望向少年恣意洒脱的背影,眼底深处激荡着的是自己都完全没有发觉的羡慕。
2020-05-21 14:30:33 【原力】 !今晚又有食物了
2020-05-21 16:22:32 【尤远】 其实克洛德何尝不羡慕约翰,可他从小就被沉重的枷锁束缚着灵魂,而约翰从小过的是无忧无虑被人宠爱的生活,再加上各自的天性使然,想要改变对方谈何容易
2020-05-22 03:09:39 【我为吸丹来】 回复【原力】 用餐愉快( ´▽`)
2020-05-22 03:21:44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是一种自己都不敢去想不敢承认的羡慕。如果承认了,那三十多年清修受的苦难意义何在,一直以来坚信的一切又该如何面对呢
2020-05-28 03:04:30 【丹叔的话筒】 卡西也挺惨的,要嘛被骂魔鬼,要嘛被说是克洛德的私生子,要嘛被说是怪物,被骂很丑之类的。当然还是克洛德最惨了(抱克洛德,第N遍
2020-05-28 03:05:31 【丹叔的话筒】 约翰专业撩哥哥
2020-05-28 03:07:30 【丹叔的话筒】 要是约翰能向格兰古瓦学习一下就好了。无忧无虑又不过度放纵,生活也不怎么糜烂,也很快乐。
2020-05-28 03:09:54 【丹叔的话筒】 继克洛德的黑袍、墙壁、枕头之后,克洛德的书桌也遭殃了(被打
2020-05-28 05:04:05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所以卡西仇恨世人很正常……唉……
2020-05-28 05:05:49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嗯,但是格兰古瓦也有点问题,我觉得他对人情太冷漠了
2020-05-28 05:52:10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有人觉得《巴黎圣母院》根本是雷包大集合。 😂😂😂的确,每个角色都有一些各自的缺陷。可我觉得克洛德的缺陷,我很可以(抱
2020-05-28 05:53:16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肯定的,卡西还会被人插针(扶额,天呐,太惨了
2020-05-28 07:14:27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嘛,没有人没有缺陷,克洛德的缺陷很美味(
2020-05-28 07:17:39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克洛德的缺陷也是他那些不能被拔除的优点所造成的
2020-05-28 07:19:14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要是在克洛德的设定上消除他的缺陷,那同时也就会减去了他不少的优点
2020-05-28 07:20:20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是的,一体两面
2020-05-28 07:21:00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我觉得克洛德太完美了(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