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呼喊和血肉之躯温热的触感将囚徒从内心的黑牢中唤醒。
“好吵。”他开口，声音也是一样的嘶哑。
“先生，您终于醒了！”孩子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却装满了失而复得的欣喜。
“也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恨你……”副主教叹息似的低语了一声，站了起来。
“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恢复冷静的副主教立刻将一切情绪收了起来，只是扯开话题道:“不要再叫我先生了，叫我神父吧。”
“Mon père？（神父/我的父亲）Mon père！”
孩子的好感和依赖表现得过于直白和热烈，副主教的反应几乎可以用慌乱来形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算了，下次再给你解释吧。……回去吧。”
回小屋的路上，孩子摔倒了好几次。
副主教的夜视能力却像某种和他十分肖似的猛禽一样，特别出众。犹豫再三，他还是牵住了孩子的手。这只宽大的手让孩子在夜路里有了方向，也驱散了黑暗带来的恐惧，更重要的是，驱散了失去他的恐惧。
副主教的表现过于正常，以至于孩子都要怀疑刚刚投水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梦。不过握着他的手确实是冰凉的，一路走到小屋前，那只手才被他捂出了一丝暖意。但一到屋里，副主教又立刻松开了手。
倾注在他银发上的月光亮得惊人，更衬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那凌厉的眼眉也就完全隐没在了夜色中。
“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寂静中传来轻声的一问，确认不是幻听之后，孩子的心里划过了想象出的形象和一双干枯却温暖的手。他认真地回答道:“死就是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死可以是一件可怕的事，也可以是无信仰者的安慰，苦难的终结，投入永恒黑暗虚无的怀抱。
于他，只能是烈焰、刑求，永无终结的噩梦。
“死亡不是终结。我们的灵魂只是暂时寄居在这躯壳里。若你心怀信仰，尽心、尽性、尽意爱你的造主，我们的神。爱人如己。那么，便可希望死后的复活，进入天国，获得来世的永生。”
副主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个夜晚想起了布道的事情，也许只是因为死这件事日日夜夜盘桓在他心头。
“那到时候我是不是能够见到我的亲人？”孩子的声音充满向往。副主教的回答却带着些许冷酷:“如果他们信仰虔诚的话。罪人是要下地狱的。”
“我没见过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信仰。”孩子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副主教的睫毛颤了一颤，但孩子并不能看到。而后他在黑暗中盯着眼前的人，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像星星一样，“那将来我是不是能在天国见到神父您？”
教士不动声色，仿佛是在给不相干的人下判决:“我犯过戒，杀过人。是要下地狱的。”
孩子感觉有一把火从自己的心头烧到因愤怒而有些发麻的指尖，他感到自己的眼睛发热，于是也顾不得许多，满腔不平地问道:“可是，可是您也救了我一命啊！难道一个人必须一生从不犯错才能上天国吗？”
副主教不为他激动的情绪所动，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罪人。是耶稣基督牺牲了自己赎了我们的罪。……这个下次再解释吧。犯了罪的人在痛悔、告解和补赎之后会进入炼狱，得到赦免之后可以上天国。”
孩子自动忽略了所有听不懂的话，机敏地抓住了重点:“那就是我们有可能在天国见面的意思了？”
这次他没有等到回答，等着等着，他再次进入了梦乡，直到副主教晨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孩子像上次一样跪在他身边，磕磕绊绊地模仿着教士的话，竟然是复述出了大半。而后他在尚未完全亮起来的天色里看到教士惊奇的神色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希望这光能长久地停留在教士的眼睛里。
副主教将天主经又重复了两次，孩子便完全能够流畅地祈祷了。于是他带着一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期待问道:“还想学别的吗？”
“想！神父，请您再多教我一些吧！”
这样渴求知识的眼神让副主教露出了一个怀念的表情。曾经有个衣衫褴褛却自称诗人的小家伙，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许是因为那热切的期盼，抑或是内心难以言说的孤独，他对那小家伙倾囊相授。小家伙果然成了一个诗人，还能与他谈论命运和佛罗伦萨。可也仅此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仅此而已。
出发前，副主教将昨夜的袍子脱下换了一身新的。孩子红了脸，立马别过头去，只是那瘦削的脊背烙在心里，无法磨灭。
路过某个小村庄的时候，笃信的村民们将教士留了下来。于是他在此地讲经、为他们举行圣事。这样偏远的村庄里的村民是从未见过高级神职人员的，他们认为这样圣洁的人举行的圣事更能帮助他们接近上帝，热情得不行。
在少有的闲暇时间里，副主教便拿着树枝在地上教导那孩子写字。孩子便化身为一块海绵，尽力地从他那里吸收一切知识。可他越是努力，越是发现副主教令人敬而生畏的渊博。他身边除了《圣经》没带任何的书，却像装了一整个图书馆在脑袋里。
“神父大人，刚刚那句话您能再教一遍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道。不知不觉，村庄里的孩子们聚在了他们身旁。
“好，这遍你要听得更认真。”他几乎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时候，午后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连他的眉眼上的坚冰都跟着融化了些许。
另外的闲暇时光则是用餐的时候。某一天，副主教拿着手中的无花果对孩子说道:“这世上有许多人只想着开出艳丽的花朵来炫耀自己。但追求真理的人必须像这果子，耐得住寂寞，赞扬朴素和谦逊。最终才能结出饱满的果实。”
无论他说什么，孩子都睁大了发光的眼睛，一副想将每个字都记下来的样子。
“你这样爱知识是好的。”教士看了看孩子激动得发红的脸颊，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追求真理的前提是坚持信仰，不然……只会结出一颗恶果来。”
沉思片刻后，他又露出了自嘲的微笑:“而且这世上也有人只能看到美丽的花，不能欣赏果实的丰沛饱满。”教士看了看孩子茫然的样子，将手中的无花果塞到了他手里。
这天夜里，教士特别疲惫，很快就入睡了。依旧是背对着孩子睡在外侧。
这是孩子第一次见到他睡着的样子。他不敢凑过去看他的睡颜。只是注意到这个高大的人睡着的时候竟然是蜷着身子的。
这个人好像是被完全打碎了之后再次拼接起来的，只是那拼接的手法过于天衣无缝，几乎无人能看到那破碎的内核，窥见深藏的秘密。除了日夜相伴的他。
他听见教士在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发出叹息，有如临终喘息，好似肝胆俱裂。*
“……Esmeralda……”
真是一个奇怪的单词。
第二天上课时他向教士提问:“神父，Esmeralda是什么意思？”
副主教手中的树枝倏地折断了，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保持住镇定似的，他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回答道:“émeraude是祖母绿的意思。”
“不，好像不是这个发音。是Esmeralda。”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到教士脸上近来渐渐养出来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不可抑制的颤抖从他握着残枝的指尖开始传递到全身，整个人就像凛冽的秋风中的一片树叶。
教士没有回答。
孩子的脸色也跟着变得惨白了。
如果可以收回刚刚那句话，他愿意把自己的舌头扯出来丢掉。
可他不能。
2020-06-27 14:41:30 【hh怪】 后面又好虐π_π
2020-06-27 14:51:40 【原力】 “和他十分肖似的猛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副主教是丹头鹰（狗头）
2020-06-27 14:53:31 【原力】 QwQ克刀刀又开始了，他又开始了（我要进去抱紧他！）
2020-06-27 15:14:28 【我为吸丹来】 回复【原力】 发出雕鸮般的叫声（谁让雨果也说克洛德是猫头鹰呢
2020-06-27 15:18:15 【我为吸丹来】 回复【hh怪】 （摸摸
2020-06-27 15:19:00 【我为吸丹来】 回复【原力】 他有我们qwq
2020-06-27 16:01:18 【尤远】 我来了我来了我准时来撒我的眼泪
2020-06-27 16:02:48 【尤远】 虽然但是，克克换衣服也让我康康呢👀(脸红
2020-06-27 17:54:40 【Lotus999】 看到mon père突然想到godfather里面也是叫父亲😂
2020-06-27 21:56:45 【丹叔的话筒】 回复【尤远】 好羡慕这个孩子
2020-06-27 21:57:26 【丹叔的话筒】 回复【原力】 (抱克洛德抱紧紧
2020-06-28 01:48:12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按时发刀，良心卖家
2020-06-28 01:48:28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ω＼)
2020-06-28 01:49:07 【我为吸丹来】 回复【Lotus999】 教父神父都是父（
2020-06-28 13:36:43 【开启经典物理】 克洛德:Esmeralda是我老婆的名字😂
2020-06-28 13:42:31 【我为吸丹来】 回复【开启经典物理】 （Esmeralda:你想得美
2020-06-29 05:02:13 【毛茸茸的🥚】 回复【开启经典物理】 hhhhhhhhh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不管你怎么想，都听我的【doge】
2020-06-29 13:49:03 【开启经典物理】 回复【毛茸茸的🥚】 一开口就知道是老明学家了
2020-06-30 13:06:00 【hh怪】 好期待后续
2020-06-30 13:22:25 【我为吸丹来】 回复【hh怪】 这两天单位事情比较多_(:з」∠)_忙完了会更的！
2020-06-30 13:32:53 【hh怪】 回复【我为吸丹来】 大大加油！！！
2020-06-30 14:54:21 【我为吸丹来】 回复【hh怪】 谢谢( ´▽｀)
2020-07-13 13:56:00 【alcarinque】 克洛德职业教小孩
2020-07-13 15:00:49 【我为吸丹来】 回复【alcarinque】 我一直觉得他到现代能做个非常棒的教育者qwq可惜了
Frollo的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