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克洛德•弗罗洛回到了他熟悉的大学城,却是第一次走到小轮街和旗手街交角之处。
这里是“夏娃的苹果”这座著名酒馆的所在,向来爱惜羽毛的他别说踏足酒馆了,连这条街他都是绕着走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有这样的一天,他圣洁的名声被拖累到了这样臭名昭著的地方。
全拜约翰所赐。
斗殴事件后没隔多久,托尔希的副学监再次拜访大教堂。
看着教士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副学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位神父的威严与阴鸷是出了名的,最近也有风声说他即将升任副主教。不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哥哥震怒之下是否会迁怒于他。可被打破脑袋的酒馆老板还在学院门口闹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手里的拉丁文报告交到堂克洛德的手里。
这是一份写得很漂亮的拉丁文报告,但这上面的每个字都化作一记记耳光抽在克洛德的脸上。他苛待自己多年才挣来今天这份体面,弟弟却执意让弗罗洛这个姓氏再三蒙羞。
报告在克洛德手里变了形,他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脸色铁青,双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着。盛怒隐而不发的教士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沉默着,皮肤下却翻滚着红熟的浆液,奔腾着燃烧的洪流。
但他也是一座无法爆发的火山,一切的灼热只在自己的心灵中流淌。忏悔是一种习惯,习惯到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去往夏娃苹果的路上,克洛德手中紧握着十字架,向那渺远的天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的却只有天边的夕阳,似一把锋刃极薄的血刀划破天际。他垂下头继续前往目的地,在喧嚷的人群中他是唯一沉默的那一个,他在用心祈祷用心倾听,听到的却只有自己询问的回声,是那样的不甘,那样的执着。对于世间的一切他都要求一个答案,其他蛾子磕破了脑袋就向别处飞了,只有他,翅膀破裂了仍在继续。
这一次,他的答案在酒馆等着他吗?
烂醉如泥的学生一个个地被架了出来,这帮拥有特权的兔崽子们,犯下的任何罪行都可经由大学独立的法庭审判,行事自然肆无忌惮。
克洛德试图从这些不法之徒中找到自家的那一个,这时,贴心的约翰在酒馆里面唱了起来:
“死在酒馆里
是我的心愿;
生命终止时
愿酒近在嘴边;
天使们会用快乐的朗诵呼喊,
崇高的天主,
请赐予这酒鬼恩惠和赦免!”
这正是他那好弟弟的歌声,是那曾经与他在磨坊采邑的小屋里合唱过赞美诗的美妙嗓音。这歌声曾是他在研究进入瓶颈后无数个难眠的夜晚里一遍遍回味的珍馐,今日再联想到,竟全是苦涩!
一踏进酒馆,扑面而来的酒气浓郁得让教士感到窒息,克洛德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堕落的味道迫不及待地要攀附到他圣洁的法衣上,他不悦地挥了挥袍袖,像是要驱散它们。
约翰一脚踏在酒馆里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凳子上,仰着头,伸出鲜红的舌尖,等着从手中的酒瓶里接住最后一滴甜美的酒液。
他是如此专注,以至于哥哥踏在地上各种碎片发出的声音也没能让他分出一点心来。
遍地狼藉简直让教士无从下脚,鲜血与美酒同享一色,几乎染上了他目力所及的一切。
约翰的双眼氤氲着浓浓的醉意,他眨了眨眼,看着跟前高大的男人,一时竟没有办法分辨出对方的五官。少年饱满的脸颊上染了两抹酡红,沾了酒液的唇带着水色,显得更加鲜艳了。他下意识地对来人露出了一个恍惚的笑容。
克洛德伸出手去的时候想的是拍拍弟弟的脸让小醉猫清醒一下,实际上他却几乎没有用力,肌肤相触之后不知怎的就成了抚摸。他的手从约翰光滑的脸颊上滑过,经由耳背停在了少年的颈后,指腹之下是发烫的后颈和约翰标志性柔软的鬈发。
也许是克洛德不胜酒力,吸进肺里的那点酒精麻痹了他克制自己的神经。
地狱的血口在足底张开。
教士几乎是本能般警觉地停住了迈向深渊的脚步,顺着刚才的动作,他手下用上了一点力将弟弟推得晃了晃。
约翰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那个漫长的瞬间里发生了什么事,目光终于成功聚焦之后,他用因沾满酒液而变得黏糊糊的手拍了拍哥哥的手臂,笑道:
“哈!哥哥,你来晚了,宴会已经结束了。最后一滴美酒也进了我的肚子了。”
克洛德已经重新拿出训斥孩子的家长架势来,摇了摇头,开口道:
“侮辱老师、逃学、打伤老板、砸烂酒馆、毫无节制地纵饮,这些是不是您干的好事,先生?”
“哥哥,那老修士一把年纪了,学识还不到你的一半,不是吗?”
“如果您硬要这么说的话。但是这和您的恶行没有关系吧?”
“他没有您聪明,我也没有您聪明,那么我们把探究真理这种伟大的活计交给哥哥您这样的聪明人,这样不是更好吗?”
这样的歪理把哥哥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定定地看着约翰满不在乎的笑容,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再开口:
“学习这件事可没人能代劳。您不记得了吗?刚到托尔希时,您答应我要好好学习,当上学士,做托尔希学院的副训育员。”
“得啦,我不如去做个骑士,做个吟游诗人,哪怕做个无赖汉都比待在托尔希有意思。”
克洛德难以置信,他不自觉地开始高声说话:“这就是你想做的事?你睁开眼睛看看周围!你罪行的证明都在这里呢。”说到这里教士突然停下,试着平静下来,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柔和,“约翰,调皮不懂事的时候犯下的罪是能得到上帝的原谅的。跟哥哥去圣母院忏悔,然后向酒馆老板和老师道歉。听哥哥的话,好吗?”
“悔罪,听话,学习,我已经看到这样的人在过什么样的日子了。”说着,约翰的脸上突然染上一丝哀伤,看到哥哥惊疑的表情后,他又觉得十分滑稽,于是他打了个胡哨,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向哥哥鞠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躬。随后约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酒馆,任哥哥再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大学生离开后许久,教士才从酒馆里出来,细密的雨丝如根根银针,扎在皮肤上,带来刺痛的感觉。
克洛德戴上风帽,孤身走进夜雨中。
2020-06-02 17:02:08 【CHL】 太太笔下的热昂我社保()哥哥眼里的弟弟太妙了
2020-06-03 00:45:30 【阿烛】 每天就靠太太的文活着5555
2020-06-03 04:12:43 【原力】 绕着街走太可爱了!(露出变态的笑容)
2020-06-03 04:12:56 【尤远】 『他苛待自己多年才挣来今天这份体面,弟弟却执意让弗罗洛这个姓氏再三蒙羞。』看到这句突然心痛
2020-06-03 06:06:09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十九岁成了孤儿,却是长兄,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族……
2020-06-03 06:06:55 【我为吸丹来】 回复【原力】 (///▽///)嘿嘿嘿
2020-06-03 06:07:33 【我为吸丹来】 回复【阿烛】 每天靠大家的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活着( ´▽`)
2020-06-03 06:08:31 【我为吸丹来】 回复【CHL】 (/ω\)您喜欢就好
2020-06-04 16:21:11 【毛茸茸的🥚】 辛苦太太啦😘!有文看好开心。
2020-06-05 01:31:09 【丹叔的话筒】 回复【我为吸丹来】 克洛德太难了(擦眼泪,抱抱克洛德
2020-06-05 01:31:58 【丹叔的话筒】 回复【尤远】 看到你的这条评论还会再痛第二次hhhhh
2020-06-05 03:43:30 【我为吸丹来】 回复【毛茸茸的🥚】 ( ´▽`)❤️
2020-06-05 03:44:13 【我为吸丹来】 回复【丹叔的话筒】 (抱
2020-06-05 11:43:41 【毛茸茸的🥚】 可怜克洛德,自己还没有娃就得给弟弟当家长~约翰你啊你(敲脑壳),你就存心气你哥吧,你也不想想把他气坏了以后谁还会给你钱(反正我是没💰给你~~~~你去找果聚聚吧。)
2020-06-06 14:43:38 【我为吸丹来】 回复【毛茸茸的🥚】 被宠坏的不懂事的小孩啊(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