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弗罗洛就此成了酒馆、赌场乃至于妓院的常客,这个到处乱窜的家伙,在巴黎任何地方都一定能碰见,只是在教授的讲席前面碰不见。
他恶习缠身,每每把钱财挥霍一空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做副主教的哥哥。从三教九流那里耳濡目染来的狡狯侵染了他天性里曾让哥哥喜爱的鬼灵精。约翰不再和哥哥对抗、争执,只是用甜言蜜语去对付哥哥,以前他要爱,现在只要钱。
1482年3月的某一天,约翰可怜的钱包又被掏空了。
一场训斥换一个埃居,为此跑一趟自己厌恶的圣母院也值了。
现在他身边的人都不会相信的是,约翰曾经很向往圣母院,羡慕能和哥哥一同生活在这里的卡西莫多。
回忆起了以往的幼稚想法,约翰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他将整个手掌贴上大教堂的墙壁,感受到的是如期而至的冰冷。他曾多次见证哥哥挺拔的背影完全融进大教堂阴影的瞬间。只要走进此地,克洛德就不再是克洛德,而是这崇高、庄严、要人拜伏的伟大建筑的一部分。
约翰甩了甩头,将这无谓的想法甩出脑袋。他为埃居而来,只为埃居而来。
少年开始攀登通向钟楼高层的圣吉勒螺旋楼梯。
不曾想,这趟出乎意料的拜访让约翰偶然撞见了哥哥的灵魂最隐秘的状态。
克洛德在墙上刻下’ANÁΓKH后回来坐下,头伏在两只手上,就像是个病人发烧,头太沉重,只好靠在桌上。
这个房间,这张桌子,从他成为圣母院的神父之后就是他花费时间精力最多的地方。
起先,还是为人称道的“善”的研究。
别人眼中崎岖的山路在他看来是一条坦途。但等他飞到了尽头,却发现自己仍未到达彼岸。
他已经到了无人可及的高度。除了上帝无人能做他的导师,可祂却不再给予他指导。
投入了一切的精力和智慧,却得不到答案,甚至看不到任何得到答案的希望。他怀疑起了之前所学的一切,痛斥其为虚空,转而投向神秘神学的怀抱。
深渊逐渐在他的心中形成,以往学习的愉悦,与弟弟相处的快乐,逐渐变得陌生,陌生到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深渊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正因其漫长,所以自己与身边的人都未察觉,而当表面的迹象显示出来时,心灵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洞。
在这个空空的洞里,不知何时种下了一颗种子。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这颗向阴的种子以他拼命压抑的生命力为土壤,以他的孤独为养料,在黑暗中疯狂生长。等到他有所察觉时,恶的荆棘已经缠绕全身,并且还要择人而噬。
撞进罗网的是那个美丽却又不幸的茨冈女孩。
那从皮肤下喷薄而出的朝气,听到禁令之后不驯的神气,就像……就像……
门外传来的踏步声打断了副主教的思路,他想起了今天要和自己见面的人,于是高声叫道:“请进!我等您哪!我故意把钥匙留在门上了。进来吧,雅各先生!”
没曾想,来的却是弟弟约翰。
沉溺酒色的少年脸上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瘦了一些。克洛德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还是那么喜欢肉饼,吃鱼的时候是否还要撒着娇叫别人挑刺,有没有人会像他一样耐着性子给他把每一根刺都挑干净。话在齿边转了两转,最后开口说的却是:“怎么,是您,约翰?”
他们早就渐行渐远,现在与其关心他爱吃什么,不如问他爱喝什么酒,喜欢在哪里鬼混,要堕落到什么地方才满意才餍足。
约翰竭力摆出一副合乎礼仪、可怜巴巴、谦恭卑顺的模样,以天真无邪的神态,双手捧着帽子转动,嘴上说着“要一点我很需要的教诲”,眼里却写着“要一点我更需要的钱”。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埃居竟成了约翰来找他的唯一缘由。
教士黑袍下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中,面上戴着的严厉家长的面具没有一丝裂缝,开口的语调即便生硬,心大的少年也听不出异常来。
小小的斗室里,一坐一站,再俏皮的话语也无法弥合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
雅各先生的到来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约翰得了自己想要的埃居,蜷在炉灶下面大嚼奶酪,眼前浮现的却是哥哥慢条斯理地用餐的样子。他的哥哥历来是挥着翅膀在天上飞的,看不到地上的尘埃。于是约翰又想到方才窥破的哥哥的秘密,看来他体面理智的哥哥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有意思。
不过约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拿到了钱就和他的好朋友菲比斯队长到酒馆大喝特喝,最后醉倒在了路边。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一个人试图扶起他,伸出的手触碰到了他滚烫的皮肤,就像被烫伤一样弹开了,于是那个人落荒而逃了。
逃进了命运为他编织的又一张罗网中。
克洛德在一阵狂乱的沸腾中一头扎进了塞纳湖。这冰冷的,淹没他的,试图夺取他性命的,是湖水吗?还是他深重得无以复加的罪孽?
心跳有如擂鼓,双臂沉重如有千钧,却又奋力地拍击水面。口鼻每次露出水面时,他都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他是这样贪恋着生。
他这个可鄙的罪人。
“塞纳河那么宽,万一我掉下去了你好来救我呀!”
弟弟稚嫩天真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克洛德在心里自嘲地冷笑。
他从塞纳河里捞出了什么?一个该下地狱的自己。
他踏上河岸后惊惶无措地回首,所见的只有自己湿透的,狼狈至极的,令人作呕的倒影。
那水中的倒影披了一身惨白的月光,形如鬼魅。
你看看你,克洛德。你哪里还有一丝体面?哪里还有一点神职人员的样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止不住发抖的双手,他知道河水已经洗净了一切犯罪的痕迹,可在浓重的夜色下手心的那团黑暗就像是洗不清的血污。
洗不清,永远也洗不清。
他打破了十诫的约束,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却毫不后悔。
自小修士绘声绘色为他描绘的地狱景象在眼前展开,克洛德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着。他感觉仿佛行走在无主的荒原中,天地之间只有自己一人。又被路边窗户吱呀作响的声音惊得一跳,疑心每个黑暗的角落里都有窥探的视线,将他的一切伪装戳穿,让他感觉自己全身赤裸。
当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将他完全淹没的时候,一个醉鬼撞上了他,克洛德的脸色本就因为湖水和夜风冻得发白,这下残余的那一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了。
克洛德发现自己宁可被主教撞上也不愿被弟弟撞上。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大学生身上的酒气、脂粉味道,和一丝暧昧不明的味道。如果他不是个遵守戒律清规的教士,他会知道这是情事留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气味。
性是一场支配与被支配的游戏。有的人支配欲望,有的人为欲望支配。克洛德在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不断地逃避欲望,可他过去多年压抑冷却的欲望并没有消失,反而是深深积累在他身体的内部,一旦找到缺口,便不可抑制地喷薄而出。
约翰并没有认出他来,只是不满地咕哝着一些骂人的话,责怪另一个醉鬼不长眼睛。他走上前推推搡搡,试图找茬。
那奇妙的气味更明显了。
有什么在身体里涌动、狂奔。
有什么话在肚肠中百转千回,他张了张口,却是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过度的口渴而哑得无法发声。
他甩开了弟弟的手,向着自己唯一的庇护所狂奔。他在逃亡,却不知自己是要从什么之中逃脱。
只是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紧紧摄住了他。只要他在那里多呆一刻,就会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比他已经犯下的罪孽更为深重的罪孽会就此诞生。
克洛德一路狂奔到教堂广场,雄伟的大教堂在夜色里静静地凝视着他。他扶着大教堂的墙壁喘息,掌下是一片冷酷的凉。
他甚至有些不敢踏入自己栖居多年的圣母院,他感觉连教堂的石头都在拒绝他进入,连它们都以他为耻。
可天色渐明,再不得到庇护,那他真要就此毁灭了。克洛德最终还是低着头,用半湿的袍子裹住自己的身子,钻进了只属于他的逼仄的斗室。
不知该如何面对沾染着浓郁内心黑暗的明天,克洛德睁着双眼挨到了天明,却完全记不起过去的几个小时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晨祷的钟声响起了,他就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拖着麻木的躯壳参与到那神圣的仪式当中去。
或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亵渎。
2020-06-06 18:05:16 【尤远】 以前要爱,现在只要钱扎心又真实
2020-06-07 00:27:56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约翰,您没有灵魂。”也没有心肝(
2020-06-07 03:30:02 【丹叔的话筒】 回复【尤远】 我只想要克洛德(没有人问妳
2020-06-07 03:45:57 【尤远】 回复【丹叔的话筒】 只想要克洛德,以前和现在和将来
2020-06-07 04:29:36 【我为吸丹来】 回复【尤远】 我也!
2020-06-07 05:06:16 【毛茸茸的🥚】 哇!更了!好棒!!
2020-06-07 06:29:15 【JOEY维维安】 约翰=臭弟弟+熊孩子
2020-06-07 06:55:20 【我为吸丹来】 回复【毛茸茸的🥚】 (///▽///)
2020-06-07 06:56:27 【我为吸丹来】 回复【JOEY维维安】 被宠坏的叛逆少年(叹气)
2020-06-08 13:35:36 【CHL】 这张力😢四舍五入骨科睡了!(你
2020-06-08 23:45:57 【我为吸丹来】 回复【CHL】 睡了!(被人从圣母院顶上丢下来